《玩具总动员4》:从“垃圾”到“邦妮的垃圾”再到“邦妮的玩具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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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三部的玩具们面临着他们的最终的归宿——被遗忘,面对无法避免的命运,有且仅有胡迪没有被阳光幼儿园乌托邦幻景所迷惑,只有他与主流保持着距离,保持审慎的态度。在这个依靠恐怖、暴力、谎言而建立起的独裁统治中,是众玩具推举出的领袖,最终也得依靠众玩具推翻。安迪家的玩具们之所以被蛊惑,正是因为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“信仰危机”,怀疑他们的主人、怀疑自己的使命。虽然胡迪最后找到解决方法,给玩具们找到了新的主人,继续他们陪伴孩子的使命,但是经历了这么多曲折后,玩具们最终准备好了坦然地面对自己最终的宿命,没有谁会永存不朽。

  有个细节是很有意思的,大反派罗素被胡迪舍命救下,而后却出卖了所有玩具。这个早在希区柯克的《怒海孤舟》里有过类似的表达,救生船上善良的人们救起了纳粹德国的落水海军,人们被他出卖后,仍然再次救起了另一名纳粹重蹈覆辙。这些情节无不是在警告善良的人们,民主平等自由这些高尚的价值观,既是他们的强大之处,也是他们的软肋所在。

  第四部是最为特别的一部,也是我最喜欢的一部。前三部玩具们总是被动地陪伴孩子,处理着玩具内部的故事,而到了第四部,玩具们主动地介入孩子的生活,影响着人类的日常生活;前三部始终是在讲述玩具认清并履行与生俱来的神圣使命,而第四部讲述了以叉叉为代表的“垃圾”承担起了后天给予的使命。

  前两部是以玩具之名行人类之事,两个平行的世界互不打扰;到了第三部,玩具扮演的角色不再仅仅是玩具,孩子长大后玩具们坐在阁楼上,这样的景象使得玩具更像是陪伴孩子长大后年迈的父母;第四部则进一步强化了“玩具即父母”这一思路,胡迪溜进幼儿园,暗中帮助邦妮适应新环境,不知道这是多少父母曾做过的事,还有玩具们即使被忽视被遗忘,也会默默守候在孩子身旁,这也是关于家长的生动描写。

  

  《玩具4》是政治正确泛滥的好莱坞电影中的一股清流,是一部良心之作。这并非是指它高举起了“反政治正确”的大旗,而在于《玩具4》以和解的态度来看待左右价值上的分歧,这在今天的美国十分难能可贵。披着蓝披风、身着蓝上衣的“新女性”牧羊女与戴着红围脖、头顶牛仔帽的“老牛仔”,星条旗上的蓝红双色,分别对应着女性权力、自由进步的左翼价值与家庭责任、奉献牺牲的右翼价值。这当然是美国的故事,不可避免地出现关于美国的符号与叙事,但我要指出的是,这些诸多价值并非仅仅属于美国。自由与责任,独立与忠诚,身份与尊严,全人类对美好对幸福在本质上有着相同的追求,而左与右的分歧仅仅是在实现幸福的路径上有所不同。

  牧羊女的形象塑造在近期的不少主流的商业电影中能看见影子,比如《惊奇队长》,一方面这个人物并无太多新意,另一方面也因此而变得典型,很好地承担了叙事中的角色任务。作为女性的另一面,片中的男性,以潇洒公爵为代表,以炫耀、表现、招摇、虚荣的形象出现。这恰恰是典型的雄性的描写,自然界中漂亮的动物都是雄性,潇洒公爵凹造型就正如雄性孔雀炫耀自己的羽毛。

  

  胡迪作为这个系列的第一主角有必要单独拿出来说说。胡迪是一个牛仔玩具,出风头、逞英雄自然是少不了,所以他一时冲动破坏了重回古董店的计划,作为牧羊女的反面,这是可以预见的。但另一方面,胡迪是一个甘于奉献与牺牲的角色,奉献与牺牲都是付出,两者的区别在于付出是否会让自身有所损失。前三部里,胡迪奉献自己给孩子,兢兢业业地履行作为玩具的神圣使命;在第四部中,胡迪的时代已经过去,新的主人显然无法与胡迪建立起像安迪与胡迪那样深刻的羁绊,胡迪转而帮助其他玩具履行作为玩具的使命,必要时他牺牲自己以此成全别人。

  

  胡迪是美国式的好人,而他的配音正是汤姆·汉克斯。从阿甘到萨利机长,汉克斯那种憨厚到有点傻气的好人形象深入人心,他的配音也为胡迪这个老好人增色不少。在第一部中,胡迪多少还有点年轻气盛,会嫉妒新来的玩具,而这一部中他坦然接受其他玩具甚至不是玩具的叉叉取代自己,他只是停不下来,渴望自己的内心得到平静。之所以不平静,这源于他强烈的使命感,当他不再履行使命时,良心隐隐地感到不安,这便是胡迪一切的动机。

  当闯入古董店失败后,当所有人离他而去时,我已经意识到了此前一味奉献的他将要做出牺牲,尽管有了心理准备,胡迪如此坚定不移地回到古董店,还是让人动容。盖比这个角色是病态版本的胡迪——他们俩都把陪伴孩子视为神圣使命,只是这样的偏执稍微过头便成为了邪恶之源。胡迪对此不仅仅是认同,而是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,因此他对盖比抱有愧疚之情,主动牺牲自己的一部分而去拯救她也就不难理解了。这里的“牺牲”,反而使得胡迪“得到”,缺憾恰恰成为了丰饶,他的牺牲换回了叉叉与盖比,更是换回了自我,后者更为重要——沉浸在使命中的人容易迷失自我,当他失去发声盒而需要“内心”发声却不能之时,自我才得以显现。

  情爱之中的人更能彰显自我。与此同时,牧羊女也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胡迪的感情,为他人而活为使命而活的老好人,散发着不可阻挡的魅力,正如独立坚强的牧羊女。他们俩最终走在了一起,正是价值观达成和解的浪漫的见证。两人最后共同帮助玩具们找到主人,达到了新的平衡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
  叉叉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,他和玩具们不一样,没有与身俱来的使命。他从一开始就有着一种强烈的自杀倾向——他认为自己是垃圾,总想钻进垃圾桶,然后被遗弃。胡迪一直强迫他面对自己被邦妮赋予的使命,逐渐认识到自己的价值,这个价值是被人需要——从“垃圾”到“邦妮的垃圾”再到“邦妮的玩具”。

  

  在最后的对话中,叉叉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垃圾有生命为什么活着,但这并不影响叉叉成为玩具陪伴在孩子身边。全片近两个小时几乎是为了叉叉的发言而铺垫,这直接肯定地回答了一个后现代人早已不屑于回答的问题——人生是否有意义!虚无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幽灵大行其道,是时候重拾关于家庭、社会与国家的信仰了。

  作者|铃鼓先生

  曾经如此苍老,而今风华正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